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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进母校的清晨和傍晚(徐南铁)

编辑:来源:52人阅2018-03-29 10:08:03

       生活在现代的忙碌之中,思绪没余暇专程去拾取那散落在生命之途的野草闲花。但是回忆常常在不经意间像一只黑色的鸟,从窗前倏然掠过,划出一条无形的延伸线,连接起过去的岁月。


       有一天夜里,我在电脑前忙乎完,已经是凌晨四点。从高楼的窗子望出去,城市睡了,远山更是一片沉寂。我突然想起大学时代,在那些日子里,此刻,已经快要起床做早操了……


       母校的早晨很早。


       不管冬夏,我们都是六点钟起床,在宿舍前面列队做广播体操。冬天亮得迟,做操时看不清前后左右人的嘴脸,只见人影憧憧。做完操,才听见远处的兵营吹起床号。


       南昌的冬天很冷,有些同学不愿起早,于是催促起床就成了班干部和组长们四年不变的重要工作任务。我也不愿起早,但我是学习委员,所以没少为这件事头痛。每天高音喇叭一响,只听见走廊里哨声、拍门声、吆喝声一片。鼓捣那高音喇叭的是我们班一位叫曾志华的女同学,她要比所有的人起得更早,但她总是那么负责,从来也没有误过点,让许多想偷一两次懒的同学很是失望。


       我们班的积极上操也与班主任有关。不知为什么,带班老师的官方称呼是“辅导员”,但是同学们并不卖帐,还是依中学叫“班主任”。我们年轻的班主任王能宪是个勤奋好学之人,他很看不惯赖床的行为,经常用“早起三朝当一天”之类很有中国特色的语言或批评或激励我们。我们毕业之后,他考上了北大读博士,以事实让我们看到了勤奋好学的结局。


       早操之后,读几个英语单词,就是吃早餐的时候了。


       早餐要排队,那时的学生排起队来总是人手一书。我曾经在中文系学生会办的油印刊物《野花》上发表过一组小对话,其中一节是——


       饭碗:我有幸同书本一起在饭厅排队。


       书:我的新添职责是欺骗贪婪的胃。

  
       那年头的早餐内容是几乎不变的“老三样”:馒头、稀钣、什锦菜。做馒头的面粉很黑,难以下咽。每星期二的早餐有肉包子,那是稀有物品,每人限量三个。有好吃而精明的同学发现,少量剩余的包子会出现在次日的馒头筐里,于是星期三就早早赶去,争取前几名的优惠。我也曾凑过几回热闹,但毕竟“生多包少”,成功率并不高。

 
       快毕业的时候,离食堂不远开了一家卖豆浆油条的小店,一时长队如龙。不知为什么,排队买馒头时很多人捧本书,排队买油条时,却几乎没有人带书。是因为油条魅力太大,让人急切切无暇它顾,还是因为读书是辛苦事,只与馒头的层次相配伍?关于这事,很久都让我有些纳闷。后来得知排队看书只是80年代的风景,后来渐渐式微。我不由想,难道我们的食品丰富就一定要与苦读相排斥?


      后来,学校办了个面包坊,每到下午课外活动期间,新烤的面包飘香校园,不少人只好在晚饭前添加一道点心。再后来,学校开始卖冰水,弄得夏天的晚上,总有学生提着热水瓶往冰水店跑。


      这实际上是中国商品经济进程在学校的反映。现在回想起来,觉得母校还真算是不落伍的。


      记得后来在南昌十中实习,每天早晨来不及在学校吃早餐,都是在路上吃一碗粉,比学校的馒头好吃多了。因为每天更换着店铺吃,有同学兴之所至,高昂地说了一声“吃遍南昌粉”,我随口给他对了句“读尽师院书”。
    明知道书是读不完的,穷做豪迈状而已。


      那时,母校还没有由江西师范学院改为江西师范大学。


      由母校的早晨想到母校的傍晚。


      读书时,夜晚没有什么活动。舞会是新生事物,尚处于欲跳还休时候。每当华灯初上,学生们都是匆匆往阅览室,为的是占据一个座位。阅览室还没打开,门口就挤满了人。有一次,管理员刚刚把门打开,人群一涌而进,把一个很大的书橱都挤倒了。


      刚从“白卷时代”走出来的学生,读起书来真可谓如饥似渴。九点半,阅览室关闭,意犹未尽的学生们只好转移到教室里去看书。后来我与一个姓欧阳的年轻管理员混得很熟,他清理阅览室下班回家,特许我留在那里继续读书。至今回想起那些个夜晚,我依然心存深深的感谢和怀念。许多刚获“解放”的中外名著,如《约翰•克里斯朵夫》、《红与黑》、《基督山伯督》、《十日谈》、《围城》,我都是在那些夜晚读完的。当然,也伴着夜色囫囵吞下了好些学术专著。


      母校的西墙外是一条铁路,还有个小型编组站什么的,常常有货车或机车大吼一声驶过。在夜里,吼声具有更威严的震撼力。


      我翻自己当年的“诗集”,还看到这种吼声的印迹。在一首写于午夜的诗里有这样的句子:“门缝里挤进来汽笛的尖号。”


      记得学校曾为之与有关方面交涉,大概也不容易吧?反正我们毕业时吼声依旧。只不知母校今日的莘莘学子是否还听得到那种吼声?


      如今我书房的窗子可以遥遥望见广深铁路,有时轻风送来隐约的汽笛声,我会想起母校的夜色。


       由此我又想起毕业晚会。那是每一届的中文系毕业生都要精心策划、排练的盛事。我为79级的毕业晚会写了一首朗诵诗《我不留恋你啊,可爱的校园》,由曾志华朗诵,引起不小反响。我的诗和曾志华的朗诵是四年大学生活的一个固定组合,成为学生晚会的保留节目。毕业后,曾志华改攻传播学,并客串做江西人民广播电台节目主持人,据说很受欢迎。再后来,她进了中国传媒大学,成为博士、博导,但是应该还记得母校那个小小的广播室?


      当年我写这首诗是欲擒故纵。不是不留恋校园,毕竟学业修完,绝大多数学生都要离校,与其依依不舍,不如展望未来。我的这种思路得到了同学们的共鸣和认同。   


      如今,多少个春秋已经随着人生的脚步流水般过去,写朗诵诗的冲动早已融化在现实生活的点滴之中。回顾住昔,母校的清晨和傍晚依然历历在目,而此刻的我只想很朴实地说一句:  我留恋你,可爱的校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