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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留驻的大学时光

编辑:来源:57人阅2018-03-30 09:59:18

 文/78中文 王萍涛

告别整整十年的蹉跎岁月,抛下不满周岁的女儿,携带着简单的行囊,我走进了江西师范学院的大门——竟然没有“圆梦”的欣喜,只有感觉自己又站在了一个命运转折点的忐忑和沉重!此种感受,绝对是那些同时进校却可以称呼我辈为“叔叔阿姨”的大学同窗所无法理解的。


然而很快地,大学校园所特有的那种氛围和气息,那种平静而充满希望的生活节律,让我有了归属感,是心灵的归属!校园历经浩劫刚刚恢复办学,虽然面积不大、校舍陈旧简陋,但每一处、每一个角落,似乎都有属于它自己的历史和故事;那些个陈旧与斑驳的痕迹,会让你生出一种神秘感和遐想。校园主干道左側是我们的文科教学主楼,主楼前有被称之为“红场”的小广场,旁边是大礼堂兼影院;靠校门左侧是母校的“未名湖”,湖边有不大的草坪环绕,印下无数学子的身影和足迹;离湖边不远处有一排颇博人眼球的带篱笆小院的平房,里面住着的据说是本校一批深居简出的资深老教授、专家学者。主干道右侧是图书馆,这可是师院人的骄傲,其藏书之丰富、藏书量之大、保存之完好,全省首屈一指!更令人感慨的是,时任老馆长不仅是馆藏资深专家,而且学富五车、幽默风趣,我曾听过他的《烟、酒、茶及文章与鲁迅》的学术演讲,堪称一流!


校园内人气最旺的莫非图书馆借书厅及一楼的学生阅览室。当时规定学生每人每次只能借阅六本图书,我们七八级加上先半年人学的七七级学子,个个是如饥似渴,每每顾不得斯文在借书台前“疯抢”,以尽快抱回战利品。如遇上一本好书,全寝室同学必轮流快速浏览共享。阅读速度可谓一目十行甚至囫囵吞枣,为的是早还再借;借阅范围无论古今中外,遑论类别优劣,一概笑纳。这简直就是在还十年的“书荒”债啊!一楼的学生阅览室则每天晚饭前后不厌其烦地上演着抢占座位的“哑剧”,使出的各色手段与小伎俩有时着实让人恼怒抑或忍俊不禁。我最喜欢阅览室座位爆满而又安静得只有翻书声的那种氛围,身心陶醉犹沐春风!我偏爱文学评论、文艺批评类书刊,有似置身文艺沙龙读书会的感觉,能将狂轰滥炸狼吞虎咽后的知识碎片予以梳理、细细咀嚼品尝,又于交流碰撞中获得理论层次的提升。


校园深处的生活区,有些场景亦令人难忘。简陋的学生食堂没有桌椅,只有一眼望过去从卖饭窗口延伸出来的五六条长龙。然既无喧嚣,更无拥挤,个个排着队拎着碗,还手不释卷,或拿着单词本在默记外语单词。一抬头轮到了,打了饭菜,未及走到寝室,早吃光了!南昌素有“四大火炉”之一的盛名,盛夏的男、女生寝室都绝对不宜“对外开放”,我就曾经因为负责班里同学信件的取送而在男生寝室遭遇过尴尬。每年将近暑假的那十天半个月是最难熬的,晚上躺进蚊帐里绝对是“蒸桑拿”让你整夜无法入眠。也不知是谁发明了一个抗高温战酷暑的“绝招”,像我一样住上铺的,每晚睡前就用铁皮桶装好满满一桶凉水送进蚊帐里,然后不断用湿毛巾擦拭身体才得以断断续续小睡片刻。要是现在没有电扇、空调,要度过这炎炎夏日,简直难以想象!


大学者,非大楼之谓,有大师之谓也。客观地说,我们入校时,师院的教师队伍明显青黄不接、捉襟见肘,教我们课的老师也良莠不齐。记得一年级时的英语教师曾对我们说,她“文革”前是学俄语的,现在临时受命改教英语,其实是与学生一起从零开始,边学边教。好在学外语主要靠自己下功夫.无伤大雅,倒是她的坦诚谦逊令我们心生恻隐。我们的古代汉语课第一学期是由一位看上去五十左右、清瘦得背有点佝偻、着装朴素的女老师任教。老师讲课的声音轻柔缓慢,面对学生的提问或质疑,常常以“存疑、存疑”相应对。时间一长,竟教人有些不忍提问,仿佛有故意为难先生之嫌。如遇“问而不倦”的学子,便时有同学抢先代为回应“存疑!”,私底下我不由得要胡乱揣测演绎掩藏在老师文弱外表下的隐情:“文革”饱经折磨刚从牛棚回到书桌重拾旧业,无奈家事、公事或別的难言之隐让其身心倶疲,仓促应对课堂尤其面对七八级这个特殊学生群体,难免要狼狈的……任教过我们的老师中,印象深刻的不少,风格、个性也各异。教古代文学史的朱安群老师,总喜欢站在靠窗户的讲台一角,脸微微扬起目光定向左前方,从不要讲稿,洋洋洒洒口若悬河,目中无人只管自我陶醉在讲授的内容里,却能一直吸引百多双眼睛和耳朵;个头矮小但精神矍铄的刘方元老师,每堂课的讲稿就是一篇极完整、严谨的学术论文,慢条斯理地宣讲,以点带面、层层深入拓展,平和稳健中时时透出精彩和亮点,让你有一种实实在在的满足感,至今难忘他讲的“《史记》与太史公”。后来,江西师院的首届(七八级)研究生毕业了,他们中留校任教的有三位给我班上过课。他们的研究生身份让我等羡慕不已,果然个个身手不凡,别开生面。傅修延、陈融讲授外国文学,凭借专业外语的功底,把课讲得风生水起。陈融老师绝对是个“讲故事”的高手,作品人物形象、思想主旨的分析挖掘尽在其绘声绘色、扣人心弦的故事讲述中。大学毕业后我一直任教大学中文系,固执地追求要有自己独特的教学风格,讲求教学艺术,想来完全是我的大学老师们对我的影响所致。


在师院的四年,正值国门洞开、改革开放、波澜起伏的“新时期”初始,从校园的空气里你时时能嗅出“大潮流”裹挟着的气息。阶梯大教室里自发的关涉哲学和思想的大辩论、学生会干部竞选演讲、解冻的中外经典电影的上映、湖边“英语角”的悄然兴起等等,加上我们文学专业视野内的各种新流派、新作及各色代表人物的纷至沓来,让你目不暇接又感新鲜刺激。这一切实际上潜移默化、不着痕迹地在不断浸润着、丰富着我们的心智和视野。一晃就临近毕业了,全校七八级毕业文艺晚会在即。我班有平远、东平同学的男女声二重唱足够给中文系争面子的;但窃以为,中文系天生就与话剧、剧社有缘,要不尝试一次岂不空留遗憾!于是我立即与张兴、桂莉、东平还有云龙小弟等一干人琢磨,一拍即合:来不及写剧本奉上原创话剧像《雷雨》折子戏什么的又因时间太紧恐演砸了,有辱经典,最后决定选用杂志刊登的独幕剧《父亲的遗像》。我扮演“母亲”的角色,他们几个饰演“兄弟姐妹”。记得我们仅仅在大礼堂排练两次便仓促上阵了,正式演出效果比我们自己预期的好很多。张兴本来就是个“戏骨”兼着导演,而话剧的核心是舞台对白,对人物的理解把握又是关键,这正与我们的专业素养相契合呀,成功也就不足为怪!当时留下的黑白舞台剧照至今仍保存完好。也许是这一次的经历才有了后来的宜春师专中文系——宜春学院人文学院“话剧团”,一步步成长起来并走出校园频频亮相全国性赛事屡创佳绩,当然主要是后来我的师弟师妹们锲而不舍用心经营的结果。


我的母校江西师范学院(1983年更名"江西师大")也许算不上什么“名校”,但她有属于自己的历史积淀,有着自己的辉煌与荣耀。我们是母校“熏"出来的学子,无论何时何地,我们的身上永远都留有母校时光烙下的印记。

(文章摘自《依旧难忘——江西师范学院中文七八级文集》)